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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年。
南方遭遇洪水,我让厂里暂缓一批外省订单,连夜赶制三百台抽水泵,又带着工人把机器送进灾区。
我们穿着胶鞋,在泥水里泡了七天,逐村教人安装维修。
北方几个县遭遇旱灾,我联合本省几家乡镇企业捐出柴油机和机井设备。
曾经等着看“农村媳妇”笑话的人,再也笑不出来。
出身从来不是别人贴在额头上的标签。
路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平安上了小学,每学期成绩都排在前面。
顾老从不许人用小汽车接送他,只让他背着书包坐公共汽车。
平安也不觉得委屈。
他说,太爷爷和爹都告诉过他,家里有人有本事,不等于那份本事是他的。
一九九〇年深秋,我生下一个女儿。
顾明川从外地赶回来时,风衣上还沾着火车的煤灰。
他抱着女儿,手臂僵得一动不敢动,眼圈却一点点红了。
顾老给孩子取名“顾念禾”。
满月那天,县里送来一封周卫东从监狱寄出的信。
我没有拆,原样退了回去。
后来听说,他在狱中表现消沉,夜夜念着自己原本可以拥有的家。
可他怀念的从来不是我。
他怀念的是那个会不计代价供养他、被他伤害后仍追着他跑的沈青禾。
那个人,早在上一世就已经死了。
满月宴开始前,顾明川牵着平安走进房间。
平安小心接过妹妹,低头逗她笑。
“她的手指好小。”
顾明川替我收好桌上的新型播种机图纸,忽然笑道:
“省机械研究所的人说,你改的这个传动结构,比他们原来的方案还省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们不嫌我是个半路出家的修理工?”
“图纸和机器只认本事,不认出身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。
“这不是你亲手证明的吗?”
暖意一点点漫进胸口。
我终于明白,人和人真的不一样。
周卫东给我的,是二十块钱买来的屈辱,是要我藏起姓名才能换来的保姆房,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人生。
顾明川给我的,是一本被翻旧的《新华字典》,是让我抬头看人的勇气,也是无论站在村口还是京市大院,都不必自惭形秽的底气。
他从不把顾家的身份当成对我的赏赐。
他只是让我知道,我本来就值得拥有自己选择的人生。
“走吧。”
顾明川朝我伸出手。
“满月宴要开始了。沈厂长,不能让大家久等。”
我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窗外,农机厂新落成的厂房灯火通明。
机器的轰鸣声穿过夜色,像一列正驶向远方的火车。
属于我们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