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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他们送陈乐乐去排练,让我把主卧外面的纸箱搬进储藏室。
其中一个箱底破了。
文件散在地板上。
最上面是云栖花园的房产资料。
共有权人写着顾建国、陈芳和陈乐乐。
另一套商住公寓,也登记在陈乐乐名下。
后面是教育账户。
每年固定存入五万元,计划一直交到她十八岁。
文件夹里夹着爸爸写的备忘:
“乐乐初中转国际部,高中争取去新加坡。公寓到时出售,学费不能挪作店铺周转。”
我继续整理,翻到一张旧合同。
十七年前,姑姑把镇上的临街铺面转让出去。
收款账户是爸爸的。
那间铺面是祖辈留给姑姑的,也是她唯一能收租的房产。
姑姑告诉我,铺子年久失修,早就租不出去了。
我一直信了。
现在才知道,那笔转让款成了顾家小馆最早的装修费。
而姑姑带着我,搬进菜市场后面不足二十平方米的裁缝铺。
晚上,爸妈在阳台上谈我的安排。
妈妈问:“她会不会不愿意读专科?”
爸爸说:“学费在我们手里,她还能自己变出钱?”
“先让她在员工房住着。开学前熟悉收银,大学周末也回来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毕业留店里。她是自家人,工资不用按外面那么高开。”
妈妈压低声音:
“乐乐出国要不少钱。”
“大的工作后,每个月交一部分家用。姐姐帮妹妹,本来就应该。”
“店以后怎么分?”
爸爸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乐乐从小在店里长大,当然留给她。”
“顾宁能吃苦,出去也饿不着。再说,她缺了我们十几年,现在终于找到家,怎么舍得闹翻?”
妈妈沉默一会儿。
“她好像一直不太高兴。”
爸爸轻轻嗤了一声。
“她要真有脾气,刚来第一晚就走了。”
我站在阳台门后,把每句话都听完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安排不公平。
他们只是认定,我得到一点靠近父母的机会,就会主动吞下所有不公平。
凌晨两点,我打开电脑。
第一志愿填了海城大学。
第二志愿是京华师范大学。
后面的学校,全在江城之外。
通知书地址改成县一中班主任赵老师的办公室。
紧急联系人只留姑姑。
我注销用了六年的手机卡,把新号码发给赵老师和姑姑。
天亮前,我回餐厅拿走行李。
员工房的被子叠好。
钥匙放回前台抽屉。
妈妈给我的两百元车费,一分没动,夹在那几本招生册里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门头,坐上第一班离开江城的长途车。
上午九点,爸爸来店里找我搬啤酒。
员工房没人。
他在空床上找到一只信封。
信封外面写着他和妈妈的全名。
爸爸拆开后,才读到第一句话,手里的钥匙就掉在了地上。